討論區/藝文多寶閣
作 者( 匿稱 ) 文 章 標 題 :原創奇幻故事 巨魔的黃昏 更新第二章【還望各位多多指點】 張貼時間
xooo
等 級:
離下一階級: 158個瓦
目前累積: 42個瓦
連絡作者: 不給啦
  蠻荒與暴力,在外人看來,這片土地上的居民們是如此的野蠻,像是未經文明洗禮般──但他們並不知道,這是阿沙瓦根的住民們,存活的必要條件。

  這裡有著除了巨龍外,最為危險的生物,從太古時期存活至今,撕碎一切的銳齒是霸道的証明,抵擋一切的鐵鱗捱過無數次致命的攻擊,無翼的牠們雖不能在天空翱翔,但只要稍稍昂首,那銳利的爪牙便能為蒼藍色的天空染上一片血紅──在物競天擇下,永不被淘汰的強者,暴龍。

  巨魔揮舞著手中帶著勾鎖的鐵鏈,鎖鍊的另一端,緊扣著背帶上白色巨刃的握柄,炙熱的陽光從巨樹的葉隙間找到宣洩,印在他白皙的獠牙上,留下炙熱的白點;錯綜的藤蔓像是隻貪婪的綠蛇,從長滿苔蘚的巨木上蜿蜒而下,覆蓋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賽格圖藏身在樹蔭之下,身形與陰影融為一體,熟練的舞動手中的鎖鏈,但卻沒發出金屬特有的尖銳聲響,使得暴龍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腳邊多了個威脅,依舊在樹林中悠遊漫步著。

  「再靠近些……」他目測與暴龍之間的距離,等待獵捕的最佳時機;蟲鳴的嘈雜,此時已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林鳥的喧囂,卻掩蓋不住他自己的心跳聲。

  落葉與塵土隨著巨大生物的腳步躍起,然後落下,被碾斷的藤蔓深深的陷入鬆軟的泥土中,藏身在其下的蠕蟲們驚慌的逃竄著,但它們費了大半勁卻還未爬出巨獸的腳印子;暴龍的每一步都在巨魔的計算之內,賽格圖深吸了一口氣,一滴緊張的冷汗自眉角滑下,順過他綠色的臉龐,經下巴滴落至腳底的落葉上。

  「願巨蟒阿葛拉恩,庇佑獵者之戰果。」他低聲祈禱,單手奮力一擲,鐵鎖鍊劃破叢林裡低沉的空氣,在暴龍的巨頸上纏繞了數圈,直到鐵勾鎖住了其中一環為止。

  那一瞬間,一切都靜止了,沒有鳥兒的鳴叫,沒有微風穿梭林葉間的窸窣,緊接著下一刻,震天的咆嘯從暴龍的深喉中竄出,在參天巨木間迴盪著,驚鳥的震翼打下了剛冒芽的新葉,與遠去的鳥兒不同,它們緩緩的落地,別無選擇。

  受到挑釁的巨獸奮力甩動自己的龐大的身軀,震耳欲聾的嘶吼與跺地的巨足打破了雨林間的寂靜;賽格圖使盡全力抓住扣著暴龍的鐵鏈,稍一分心他就有可能被拋上半空,成了暴龍的餐食。

  他抽出背上那把白色的大刀,深深的插進腳邊的地面,成了一個箝制暴龍動作的大樁,然後雙手緊握著鐵鍊,將體重與力量集中其上,使勁向下一扯,這一個動作讓暴龍失去了原有的重心,頭稍微向下彎曲,不再是原本那昂首挺立的模樣。

  「薩杜!」賽格圖高喊著,另一名巨魔便從暴龍頂上的樹叢間一躍而下;雖同為巨魔,但兩人的身形體態卻相差甚遠。

  比起賽格圖,他顯得高大許多,那差異像是雞與鴕鳥一般,同為禽類,卻有著截然不同的體型。薩杜有著粗如木樁四肢,結實的肌肉糾結其上,手指的粗細程度能與長矛相比而毫不遜色,如象角般的獠牙上扣著一枚金製的牙環,在陽光下發出炫爛奪目的金光。

  他從暴龍頭上的死角落下,緊扣的雙手高舉過頭,用力揮下。

  一聲悶響從薩杜的揮擊中傳出,暴龍吃疼的怒吼著,還來不及反應的同時,頂上的巨魔又補上了一計重踢,打的牠失去平衡向前傾倒。

  賽格圖此時拔起白刀,看著影子的方向朝側邊走避,手始終沒放開鐵鏈,緊接著巨響從鏈子束縛著的一端傳出,巨獸踉蹌倒地。

  賽格圖一手抓著鐵鏈,另一手緊握著白刃,兩眼的目光從未離開暴龍身上:「不好應付……」他抿抿唇,用舌尖舔了舔乾燥的上唇說:「近距離一看,才發現這傢伙原來這麼大。」話剛說完,暴龍馬上起身疾奔,朝他衝了過去,薩杜見狀連忙以雙手箝住暴龍的巨尾,以阻止牠的行動。

  巨獸的腳步因後方突如其來的力量踏了個空,一沒注意又摔了一跤,此時牠可火大了,轉過頭奔向薩杜,張開牠的血盆大口,要讓這挑釁他的巨魔,成為那利牙下的犧牲品。

  賽格圖的力量哪是暴龍那龐大身軀的對手,縱使他使出渾身解數拉住綁著暴龍的鐵鏈,卻還是輕易的被甩到半空中;薩杜站穩腳步,張開手臂打算承受住這一擊。

  他足跟深深的吃進泥土之中,浮起青筋的雙手分別抵住了巨獸的上下顎。

  「嚇啊啊啊!」薩杜巨吼著,那聲音不輸暴龍的咆嘯,他將雙手伸入上下顎的牙隙間,在巨吼的同時反向施力,暴龍的下巴關節就在巨魔的怪力之下硬是被拉斷,沒有任何的力量能在舞動那曾經葬送無數生命的利牙,劇烈的疼痛傳達到鄰近的大腦,使牠發出淒厲哀嚎;暴龍認得這聲音,被牠獵殺的生物死前都曾如此的嘶喊──而牠在這時也了解到,自己不過也只是別人眼中的獵物罷了。

  賽格圖這時才從空中落下,與薩杜不同,輕盈的身軀以蹲姿著地,隨後迅速躍起,在半空中旋轉著自己的身體,順著鎖鏈的方向過去,讓鏈子纏繞在自己的左臂上。

  「感謝阿葛拉恩的庇佑。」

  在空中舞動著的巨魔低語道,薩杜同時也闔上自己的雙掌低頭謝神。

  賽格圖手中的白色巨刃,在舞動下化為一道曳尾的白光,砍破堅實的魔鱗,深深刺進暴龍顱內,黑色的血液夾雜著些許不明的液體,讓周遭的空氣瞬間染上鐵鏽般的氣息。

  「願狩生之血,」他將刀刃抽出,向旁猛力一甩,把上頭黏附著的黑色血液灑像土壤與落葉中:「能讓您品嘗到獵物的滋味。」他再度高舉起刀刃,對著暴龍的的頸子揮下──黑色的液體在落葉間流竄,直到底下的土壤化作黑色的稀泥。

──────────────────────────────────

  斯固曼海岸邊正熱鬧,一群哥布林忙著將他們的貨物裝載到擱在碼頭邊的蒸汽船上;『砰咚!』矮小的身軀扛著比自己身體大上數倍的貨物,連路都走的不穩,一不注意就摔在地上,突然間,他感到壓在自己身上的東西變輕許多,巨魔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他的視線;薩杜一把拿起壓在哥布林船員身上的龍骨,慢步邁向船上,並用繩子將其固定好。

  ──『強硬機械設備開發公司』──船身上如此註明著斗大的字體

  蓋爾•比茲提起筆,在手中清點單上的方格裡打了個勾。

  「四隻暴龍魔鱗、一噸的龍肉以及兩副曬乾的龍骨,」他筆尖輕敲了一下固定紙張的板子,再次核對項目,「OK!合作愉快。」哥布林將板子與筆遞給了明顯高他許多的巨魔,綠色的小手指著合約上的空白欄位,示意要賽格圖簽名於其上。

  賽格圖說:「可別爽約了。」筆在他的三指間流利的動作著,他又將板子遞還給蓋爾;「知道!知道!」哥布林頻頻點頭,臉上掛著生意人奉承的笑容:「在下個月第一個滿月的夜晚,我們公司會幫你在亞魯蠻辛北面的城牆上炸開一個大洞的。」隨後他又說:「對了,我這裡有個情報,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說來聽聽。」賽格圖回應道。

  「那麼……?」蓋爾使了眼色,把剛完成的合約夾在腋下,騰出的手食指與中指貼合著那短小的拇指摩擦著,潔白的牙齒在嘴角的上揚之下一覽無遺。

  巨魔皺皺眉頭,苦笑似的嘆了口氣問到道:「什麼價位?」

  「我來看看……」他再度拿起腋下的板子,翻閱著一張張的合約,然後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張上──那是與食人魔簽訂的合約。

  「五千枚金幣,如何?」獅子大開口,實際上那委託內容的價碼不過也才兩百五十枚金幣,但蓋爾硬生生的抬高了二十倍的價格。

  「這價格太高了,我們不是來做生意的,沒帶那麼多錢在身上。」

  「嘿咿!我可是不給人賒欠的。」哥布林說完便轉頭吩咐部下們載貨的速度加快,試圖給對方一點壓力。

  賽格圖說:「再一副龍骨如何?我們一共獵了四隻暴龍,再多分你們一副。」他邊說邊指著薩杜正準備扛上船去的龍骨,打算以此交易。

  蓋爾彈了彈指,不假思索的回答:「成交!」他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這正是他心裡打的算盤,龍骨若乘著商船運到東方,利潤可不只五千枚金幣,如果是走私,還可以在多賺兩成以上;「四天後的夜晚,弦月出現在夜空時,在其格頓村南方的海岸邊,會有人乘船登陸。」他說:「可別把船給弄沉,那艘船可造價不斐。」語氣中帶點告誡的意味,蓋爾從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一個小紙包,掏出褲袋裡的煙斗叼在嘴上,將紙包包裹的菸絲搓成球狀,放入煙嘴中。

  「要把船弄沉了,最後一副龍骨我們也用不著客氣了。」薩杜拖著龍骨經過哥布林身後,只見蓋爾掏出一根火柴,在龍骨上用力一劃,硫磺刺鼻的焦味與磷粉燃燒的紅光從那短木條的一頭竄出,化作一道黃色的火苗,在木條上留下漆黑的火紋。

  蓋爾說:「很久沒看到你父親。」他將燃燒的火苗置於煙嘴上,叼著菸斗的嘴也沒閒著,不斷的吸吐,白煙漸漸從煙嘴與他齒縫間緩緩飄出,但哥布林依舊皺著眉頭,沒拿火柴的手試圖想擋住討厭的海風,好讓火勢大些,但他的小手似乎在強風下起不了任何作用,火苗仍然在風絮中飄搖。

  「他最近親自到北方邊境的司祖溫那而坐鎮指揮,」賽格圖將大手擋在哥布林的煙斗前,火苗明顯的增長了許多,他說:「聽說,那堨蕪D受到亞魯蠻辛的大軍壓境,若司祖溫失守,就怕那些食人魔們會乘著這股士氣向前推進。」上了火的煙絲徐徐燃燒著炙熱的紅炎,薄煙裊繞在巨魔的掌心中。

  哥布林將快燒盡的火柴向旁一甩,弄熄了上頭燃燒著的火苗,熟練的吸著自濾嘴中飄散出的雲霧:「是嗎……」他把熄滅的火柴彈掉,落到碼頭下的海水中,似乎能聽見一聲『滋!』的輕響:「那還真是辛苦他了。」蓋爾悠閒的吐了個煙圈。

  蓋爾說:「記得很久以前,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年紀還很小」他用手比劃一個高度,比他的頭略矮了些:「記得那時候你才這麼高,現在我要看清你的臉還得要抬頭。」他再度叼上了濾嘴,深吸一口說:「那時拉卡金也還很年輕,每當看見現在的你,總會讓我想到年輕時的他。」白煙從他唇齒之間散出,蓋爾稍仰頭望著賽格圖,但似乎只能看見他的下巴:「……真的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說。

  「你們跟亞魯蠻辛之間的戰爭持續多久了?」蓋爾輕敲著煙斗,點出媕Y的燃灰問道;長年來點菸的食指結了層厚繭,使他幾乎沒感覺到煙嘴散發的灼熱。

  「數千年了吧……」賽格圖說:「我只記得,從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那代之前,兩方的戰爭就沒停止過。」這時薩杜正好將最後一批的貨物運上蒸汽船,插嘴說到:「我也記得,從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那代之前,哥布林就一直保持中立,並在其中賺取兩方的利益。」他雖然在笑,但那猙獰的面貌依然讓人感到惡寒。

  「咿嘻嘻嘻嘻……」蓋爾也忍不住笑了出來,答道:「畢竟我們不是戰士,只是軟弱的商人,想在這樣的戰場上存活下來,也只能靠這種方法。」他招手指揮夥計們上船,自己也緩步走向船板;「我們喜歡戰爭,但卻從不親身參予其中,因為那樣毫無利益可言。」他將冷卻的煙斗收進口袋中。

  「你知道這大陸最後會由誰統治嗎?」在蒸汽巨鳴的氣笛聲中,蓋爾出了一道題。

  「巨魔,或是食人魔吧?」賽格圖答到,他認為這問題沒有想像中的難。

  「錯了,」蓋爾笑說:「答案是商人。」

  他轉身步入船艙內,喃喃自語道:「因為你們都在忙著打仗。」

──────────────────────────────────

  司祖溫外的駐守營地,在夜幕下顯得格外寧靜;夜裡的叢林,總是靜的出奇,這晚天上沒有星點與月亮,貪婪的黑雲吞噬了空中少有的光明,眼見之地都染上了如夜空般的暗色,只有少數幾對琉璃色的光點在樹叢間穿梭著。

  安賈拉猛虎,如果是在其他大地上,這生物大可不用在夜晚才出來覓食,牠們的銳牙能與豺狼相比而毫不遜色,有著連棕熊也自嘆不如的結實肉體,縱使是成年的野豬,身形也不見得有牠們來的巨大,葉綠色的體毛與黑色斑紋,能讓他們欺身在樹林間而不被獵物察覺;但很不幸的,在阿沙瓦根這群雄割據的生物圈裡,縱使有著如此的野性,也只能被其他巨獸給壓在腳底──牠記得,上次走在陽光底下已是四個月前的事了,而且還必須提心吊膽,每一步的落下都要環顧著四周,在這裡牠是掠食者,但無疑並非頂端的掠食者;牠們只能等待夜幕降臨,以牠們為食的巨獸們都沉沉睡去之時,輕柔的四足才能伸出那銳利的爪,捉些倒楣的生物來填飽自個兒的肚子。

  牠伸出舌頭,輕舔著乾燥的唇,期待著今晚的收穫;上次的運氣實在不怎麼好,整個晚上連一隻兔子也沒發現,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牠與同伴們一同襲擊一隻沉睡中的老雷龍,那實在不是一個值得回憶的事情,雖然最後狩獵成功,但他永遠不會忘記同夥被雷龍踩死時所發出的慘叫。

  虎群琉璃色的瞳孔透著微微的金光,在夜林中忽隱忽現,試圖捕捉眼目所及的生物──牠們可不想再去獵龍,那是場揮之不去的夢靨。

  『光……』

  猛虎拖著龐大的身軀,悄悄的接近光源的方向;天亮了嗎?牠疑惑,但似乎也不是,身下的黑地告訴牠現在的太陽還在地平線的彼端,而在星黯無月的夜晚,又有甚麼能照亮這深邃的夜幕?

  牠低聲呲吼,示意夥伴們切勿輕舉妄動,將自身藏匿在葉縫間觀望;那散發著光芒的東西,就像是烈日般的,在廢木上熊熊燃燒,縱使只是盯著看,也能感受到那灼熱;但牠與同伴們在意的並不是那玩意兒,而是在另一個坐在光源旁的生物。

  那生物有著跟他們相同的綠色皮膚,但上面並沒有任何的毛髮,四肢明顯較為修長──當然,這是對老虎而言──他有著如禽喙般尖銳的鼻子,與不輸給蒼鷹的銳利眼神,顯眼的獠牙從他嘴角突出,讓他兇惡的面目看似更加猙獰。

  此時牠不禁地打了個寒顫,隨後牠便察覺這生物已經注意到牠們的存在,但並沒有明顯的做出警示動作。

  『回去吧……』猛虎的直覺這樣告訴自己;『或許,獵龍都比狩獵這生物來的安全。』他率領著同伴們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的另一端……



  拉卡金坐在營火旁,不時的添著木料,與看似平靜的外表不同,他體內的思緒正奔騰著;現在南方的戰事吃緊,就在兩個月前,林王安瑪契夫才親自率領軍隊去協防,但南方的戰事還未結束,司祖溫卻又傳來大軍壓境的消息,情急之下他只好率領著麾下的戰士趕緊來到北方駐守;這是從來沒發生過的情況,依他的經驗,食人魔通常不會進行這種聲東擊西的戰法,他們往往會再同一個地方不斷的補充兵力,直到潰敗或是戰勝為止,但這次的戰役卻跟以往完全不同,明顯不像是食人魔的作風──食人魔並不是如此有智慧的種族──是他們的領導人剛圖爾變聰明了?還是他們雇請了哥布林來擬定戰略?抑或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他們?他煩躁的搔著那如焰火般的紅髮,無論答案是什麼,拉卡金都只能夠在此不安的揣測而已。

  「……蠻鱷之神阿古毛格啊……」一聲熟悉的輕嘆從他背後傳出,「是什麼樣的問題,讓吾友皺眉沉思呢?我說。」賴克姆一計前空翻越過了他與火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地上,腰間懸著的瓦瓶險些沒撞破。

  「沒甚麼,我的朋友……」拉卡金回應道,又扔了些柴火到火堆裡:「應該是我多心了。」

  「身為督軍,老是在思考些沒有解答的疑問是不行的,我說。」他解開其中一條繫著瓦瓶的麻繩,拔下塞子對嘴啜了一口:「來到了戰場就是要殺敵,」賴克姆對著營火吐出了一陣白霧,就在下一瞬間,白霧開始燃燒起來,讓營火燒得更加旺盛,他抿抿嘴說到:「這樣才不辱你右臂上,那大戰士的名號吧?我說。」



  那年拉卡二十歲,當上一任的大戰士匹拉敦金被利魚哈喇格帶往死亡的彼端時,他接下了這名號。

  祭司用儀式的利刃劃開了他右手的皮肉,每一刀都深可見骨,而他只是咬著牙不出聲,縱使那痛楚讓他有想死的念頭,但真正的痛苦卻才正要開始。

  戴著木雕面具的三名巨魔祭司念著禱文,一面將他手上的傷口拉開;他們分別代表著巨蟒、蠻鱷與利魚,巨魔的三大神祉,也是他們相信自己誕生於此地上的原因──狩獵、戰爭與死亡。

  巨蟒的祭司用手撈起了一些腥紅色的液體,那是叢林裡的野獸之血,象徵著野性;他將血液塗在拉卡的傷口上,那灼熱的刺痛感讓他幾乎昏死過去,但他依舊保持著朦朧的意識。

  此時蠻鱷的面具突然出現在拉卡眼前,距離近的幾乎令他無法喘息;祭司拿起一旁祭檯上的鐵刃片,繞過他的骨頭抵著內側的肌肉……銳利的刀鋒穿刺而出,底部固定在他的臂骨上,從外表看來,就像是這些鐵刃是從他皮膚裡長出來似的。

  輪到利魚了,這是他整段回憶中較為緩和的地方;祭司用草藥輕敷著他的傷口,他能感受到她塗藥的雙手微微顫抖著──沒有一位女性能容忍自己的配偶受到如此殘酷的對待──但她心中依舊對自己有著這樣的另一伴而感到自豪。

  那晚過後,年輕的拉卡就不再是拉卡,他繼承了『金』的名號,唯有大戰士才有的稱謂──他成為了『拉卡金』,巨魔眾多部族中最令人敬畏的戰神。



  拉卡金回憶著,望向自己右臂上突出的利刃,在火光下閃閃發亮,仔細想想,他繼承了這名號,也有三十多年之久;「或許你說的沒錯,老友。」他接過賴克姆的瓦瓶,飲了一口裡面的酒。

  他品味著那滋味,灼熱感慢慢從口腔擴散至食道,然後胃裡像是烈火在燃燒一般,彷彿他已將眼前的柴火吞下肚似的。

  「龍骨酒?對吧?」

  「私釀的,夠嗆吧?」他笑道:「這玩意兒如果賣給那些綠皮矮子,可能賣不少錢呢,我說。」賴克姆再度接回瓦瓶啜了一口:「他們說這東西能當什麼……什麼料的,」他煩躁的搖了個頭:「算了!想不起來,我說。」

  就在此時,一聲悶響從村中瞭望塔下傳出,一把短小的飛斧深深的鑲進了自塔上跌下的衛兵臉上。

  兩人的眼裡並沒捕捉到這畫面,但他們微顫的尖耳聽見了利刃破空的響聲從村外傳出;拉卡金抽起了藏在枯木下的白刀,賴克姆也迅速的從營火堆中拿起一隻火把,就聽見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響與火光從拉卡金架擋的白刃上冒出,兩把銳利的飛斧落到地上。

  「同胞們!蠻瓦瑞辛的異教徒來了!」賴克姆吶喊道,營帳裡的戰士紛紛呼應著他的喊叫,震天的嘶吼在漆黑的林葉間徘徊,夜息的鳥兒受到驚嚇,紛紛飛出林外。

  「讓他們充分體驗真神阿古毛格的可怕之處!」

  賴克姆將瓦瓶內的烈酒含入口中,對著火把噴吐,吹出炙熱的烈焰,照亮了夜幕的黑林;黑煙與焦味夾雜著鮮血的氣息,在火光中蔓延開來,食人魔衝破火焰,那龐大的身軀足有賴克姆的一倍以上,手執的戰斧巨大的似乎能一擊斬斷大樹般,佈滿綠絲的獨眼滿是殺意──身經百戰的巨魔祭司卻絲毫不在意這一切。

  他躍身向前,一腳擋下從右側舞來的利斧,另一腳則踩住食人魔的胸膛,未持火把的手蠻橫的拉開食人魔那滿是利牙的血盆大口……噴灑而出的龍骨烈酒化為一道青色的火舌,直往食人魔的嘴裡奔去;火焰燒乾了他的大眼睛,從鼻耳的孔洞間宣洩而出,那畫面惹人發笑,但在肅殺的戰場上,沒有巨魔與食人魔的嘴角有向上張揚的跡象。

  無光的夜林,在紅炎的照耀下,拉開了血戰的序幕。

  「把女人與小孩帶去避難!」拉卡金指示到,隨即輕身跳上滿是苔蘚的老木上,一道白光隨著他的身影在巨樹間穿梭著;白刃隨著他的落下從天而降,銳利的刀鋒與寬大的刃面劈開了食人魔士兵那沒有任何毛髮的腦袋,綠血沭流而下,翻白的眼中染上了詭異的顏色。

  「喔嘎!」周遭的敵人怒吼著,紛紛舉起手中的兇器往拉卡金身上砸去;巨魔抽出利刃,手緊抓著屍身顱骨上的致命傷口輕盈的躍下,將食人魔龐大的身軀當作自己的護盾,在猛烈的攻擊下,剎那間化做一灘血肉。

  拉卡金蹲低身子奔出已被分屍的護盾,隨即映入眼簾的景象,是一把闊斧的利鋒;身批黑鐵甲的他明顯的與身旁的人們的地位不同,粗厚的頸子上掛著一串白骨製成的項鍊,多半是獸骨,而且都是體型不小的猛獸──當然,還沒到龍類的程度,那東西的體積可不是能掛在脖子上的大小──其中也有巨魔的顱骨被串連其上,可想而知他是名戰績輝煌的戰士。

  他雙手各握著把短柄的戰斧,那力道像是想捏碎巨魔的骨頭一般,微鏽的斧刃上散發一股血腥味,血液的氣味在長久的戰爭中已深深的吃進了鑄料中,那是無論如何刷洗都無法洗去的黏膩氣息。

  斧刃自上而下,在夜林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弦月,他詫異著,因為這輪明月並未如他想像的染上一抹腥紅;拉卡金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下腳步,仰首躲過這計致命的攻擊──不,應該說是他以最小幅度的動作,避開了這波攻勢──巨魔迴身揮刀,將後方追擊而來的敵人牽制住,就在這時,黑甲食人魔的另一把斧頭朝著他右方的死角襲來,至少那在食人魔眼中,是個看似死角的地方。

  拉卡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身揮砍,食人魔的黏膩的綠血攀附在他的白刀上,被斬斷的手臂依舊緊緊握著手中的斧頭,似乎還在計畫著下一步的動作,拉卡金將斷臂猛力的踢了出去,利斧的刀鋒嚐到了它渴望已久的血液,但卻是從另一名食人魔的顏面上;巨魔反握刀刃,再度一揮,血蛇纏上黑甲者的咽喉,脖子上掛著的榮耀隨著他的人頭一併落地,在紛亂的戰場中發出無人察覺的聲響──他輝煌的戰功,在拉卡金的眼裡完全不夠看。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大戰士的頂上飛過;敵人龐大的身軀在他的身後傳出轟然巨響,一名從天而降的食人魔不偏不倚的落在自己同胞身上,很明顯的,他的頸骨已被強大的外力扭斷,正彎著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當被壓著的食人魔還沒釐清頭緒時,另一個黑影出現在他單眼所見的景象之中……

  大巨魔的腳碾碎了食人魔的腦袋,頭骨破裂的聲音令他完全沉浸在殺敵的快感之中,他大喝一聲,揮舞著結實的手臂,上面滿是用籐蔓固定的尖銳木刺,在他的怪力下儼然形成了個巨大的流星錘。

  火焰再度於黑暗中殺出一條光明的路,賴克姆飲下口中尚未燃盡的酒水,用烈火支援著同伴們的攻勢:「偉大的蠻鱷神阿古毛格……」他低語著,突出的獠牙上依舊殘留著些許的火苗:「願我們的敵人體會到您的可怕後,他們的靈魂將被啃噬,永遠徘徊在哈喇格的腹中。讓那些異教徒的靈魂明白,唯有您們才是真正的神靈。」語畢,炙火再度從他的唇齒間竄出。

  又一名食人魔的身影從空中掠過,體型龐大的巨魔咆嘯著,一把抓起眼前的敵人,像在宰殺禽類般的,迅速的擰斷了食人魔的頸骨,然後以要將其拋向地平線彼端的氣勢將屍體扔了出去……巨大的黑影再度飛過天際。

  「賴克姆!紫炎!」拉卡金在殺陣中咆嘯著,手上的刀刃也沒閒著,斬下一名的人的右腿。

  「安塔、葛爾溫,掩護我。」賴克姆聽見後,對身旁的兩名部下下達指令,未持火把的手解開腰間的另一個瓦瓶;賴克姆朝天噴吐,與之前耀眼的紅光不同,這次的火焰是亮眼的紫色……天上傳出了不尋常的聲音。

  穿梭在敵陣中的巨魔們開始紛紛尋找掩護,有的躲在巨樹後,有的將剛殺死的敵人屍體擋在自己身前當遮蔽物,也有人殺紅了眼,完全沒注意到這指令。

  那尖銳的聲音越來越接近地面……被火光照亮的夜空開始出現不尋常的影子。

  數百隻銳利的長矛從天而降……



  『不該是這樣。』安基爾將軍對眼前完全失控的戰況感到恐慌。

  『這應該很容易,就跟他說的一樣。』

  他擋下朝自己飛來的長矛,蹣跚的向後退了幾步;食人魔的軍隊完全沒預料到這樣的情況,巨魔們意外的反撲令他感到焦躁不安,若照『那個人』的說法,他們會輕易的攻下司祖溫,然後把所有男巨魔都當成今晚的佳餚,而女巨魔則得為他們繁衍更多的子嗣。

  ──但眼前的情況完全不同。

  安基爾愚笨的大腦混亂的思考著,血染的眼中滿是對死亡的恐懼;他似乎想對節節敗退的同胞們下達些命令,但卻又想不出甚麼好點子,只能放任大腦無盡的空轉。

  「撤退!」其實他很想說『快逃』,但若這件事傳到了大領主的耳中,那恐怕他會成為大領主當夜的點心──但比起這件事來,如何在保住自己的小命下全身而退,似乎更加的重要。

  食人魔將軍揮舞巨鎚,掃開眼前兩名追擊而來的敵人,兩隻長矛刺進了他的背部,但他並沒有閒暇的空檔去在意那激烈的痛楚,他獨眼焦躁的巡視著眼前的叢林,恨不得自己能多生出幾隻眼睛來,但他目光依舊沒搜尋到他們來往的通道──那瞬間,他明白了。

  一隻大手按住了安基爾的腦門。


  『我們,被遺棄了……』



  『喀嘰!』



  又一個黑影飛過夜空。


──────────────────────────────────

  鬆軟的泥土自他的指間落下。

  「沒腳印了……」

  拉卡金低伏著身體,若不是獠牙礙事,鼻尖老早就貼著地面;他鼻尖微顫著,不時的發出抽吸聲,他說:「也沒有氣味可以追蹤。」大戰士的眉間彷彿被人用大鎖給扣上,他皺眉思索著下一步的行動。

  按照原本的計畫,他將乘著勝勢直搗食人魔的軍營,一舉殲滅亞魯蠻辛此次進攻的據點,好一勞永逸;他率領著幾名精銳,順著食人魔軍隊的腳印向前探索,為了不打草驚蛇,隊伍中沒有攜帶任何照明用的器具──想當然耳,賴克姆自是被留了下來,那傢伙的戰鬥方式太招搖了──巨魔們將視覺神經擴展到最大極限,盡可能的在叢林中探索任何蛛絲馬跡,當遇見無法辨明方向的暗幕時,他們會摸索地面,用觸覺來分辨是否為食人魔的足跡,靈敏的嗅覺對於他們的追蹤也有頗大的幫助。

  但一切在這就斷了線索。

  他們已經在這一帶探索了好一陣子,仍然毫無斬獲,食人魔的腳印似乎是從這憑空冒出來。

  『莫非他們長了翅膀?』拉卡金拖起下巴歪著腦袋,思索所有的可能性;『不,這想法太愚蠢了……就像是要暴龍過海一樣。』他馬上推翻了自己心中剛閃過的念頭。

  「大戰士拉卡金。」隨從的身影漸漸從遠方的黑暗出現,進入了他的目光所及之處;會合的時間到了。

  「有沒有任何收穫?」拉卡金問著,雖然他無法期望有甚麼好消息;果不其然,所有人的回答都是沉默不語,只能搖著腦袋。

  如果這晚有明月與星光,或許他們還能爬到樹頂端,瞭望遠端的情形,不過在這黑雲密布的夜晚,縱使站在雲端上,也只能眺望著那無際的黑。

  『究竟是用了什麼樣的方法,能夠讓一群食人魔行軍而不留下任何痕跡?』不只拉卡金,在此每一名巨魔戰士都正思索這問題,但依舊理不出頭緒。

  「我們在搜索一次。」拉卡金說:「如果一樣什麼結果也沒有,就先撤退,說不定賴克姆那媟|有什麼發現。」眾人點頭附和,身影漸漸融入了黑暗之中。

  拉卡金再度抓起一把泥土,湊到眼前嗅了嗅,試圖想從氣味中找到一點線索,但依舊沒有食人魔的氣息;「阿古毛格啊……」泥土從他指縫間緩緩滑落,拉卡金長嘆了一聲:「若您真庇佑著信奉您的子民們,就請給我們一個預兆吧……」

  一陣清風吹過了林葉間,枝葉微聲作響,但他所信奉的神並沒有回應。



──────────────────────────────────



  這是賴克姆此生,第一次見過的物品。

  他拾起了敵人遺留在戰場上的斧頭端詳著,那鑄工精細的另他吒舌;食人魔的單手斧對他而言稍微大了點,但要舉起還不是什麼難事。

  斧頭從握柄到斧刃是一體成型的鑄塊,若沒有相當程度的鍛冶技術是無法鑄造出如此的戰斧;斧面十分的寬大,但絲毫不影響整體的平衡感,粗壯的握柄與打薄的刃面重量幾近相等,揮舞起來十分的流暢。

  「發現什麼了嗎?賴克姆先生。」旁邊搬運著屍體的巨魔士兵問道,但賴克姆的思緒中根本無暇將這問題納入腦袋裡。

  在同一時間內,許多的問題與解答都在他腦中打轉;『什麼時候食人魔有了這種工藝技術?』、『難道這不是亞魯蠻辛的產物?』、『那這又是從哪來的……諸多的疑問都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端詳著斧刃,手指沿著刃鋒輕劃而下,那鋒利的程度遠超出了賴克姆的想像,僅是輕撫而過,就在他指尖留下了一道頗深的傷痕;鮮紅色的血珠從傷口上慢慢凝聚成一道紅色的線,緩緩流下。

  「以蠻鱷神之名……」他輕舔著傷口說到:「這真是詭異,我說。」

  「有什麼收穫沒有?」拉卡金突如其來的出現令他感到訝異。

  賴克姆問:「這回手腳這麼快?敵人都解決了?我說。」他雖然不知道過了多久,但眼見天還沒亮,想必時間的流逝並沒有想像中的多;拉卡金搖首回應說:「不,沒有任何發現,」他望著過來的方向,繼續說到:「這事情有點詭異,這批食人魔像是憑空出現似的。」

  賴克姆長嘆了一聲,緊鎖的眉頭沒鬆開過,他說:「願阿古毛格保佑,希望這一切不是什麼不詳的徵兆,我說。」

  「那你呢?賴克姆,你們在這有發現什麼嗎?」拉卡金回到了方才的疑問。

  「或許,你該看看這個,我說。」

  他蹲下身子,拾起剛才正端詳的武器,交給拉卡金;拉卡金握著那對巨魔而言稍稍沉重的斧頭,仔細的觀察一番,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心中的疑問也如失去麼時間般,越來越多。

  他說:「這東西似乎不是食人魔的產物。」這是他做出的結論:「亞魯蠻辛的鍛造技術,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有著如此顯著的進步。」

  「會是哥布林嗎?我說。」

  拉卡金沉思了一會兒,答道:「不清楚,但也不排除這可能性。」

  最後一具食人魔的屍體已被堆上,形成了幾座以屍骨與綠液砌成的小山丘;「賴克姆大人……」一名戰士喚到,示意工作已經完成。

  「知道,我說。」他揮了揮手,要所有人都遠離到一旁。

  「這東西,或許該拿去給蓋爾看看,說不定他會知道些事情。」拉卡金跟在他的身後,走到屍丘前。

  「……但願如此,我說。」

  賴克姆詠唱著古老的祭文,有別於通世語,那是巨魔最初的語言:

  『掌獵之神蟒 掌鬥之神鱷 掌死之神魚 感謝您讓信奉您的子民們得到庇佑 讓邪惡的婪豬之子 回歸到他們一開始所犯下的錯誤』

  他仰首飲下了瓦瓶內的烈酒,透過火把,他噴吐出的酒水化做數道炙熱的烈焰,燃燒著那一座座的屍丘。

  『願斯喀溫與他邪惡的子民們 在這如烈日般的炙炎下 再度化為黃沙』

  烈火照亮了沒有明月與星空的夜晚,為這血戰劃下了看似寧靜的句點。
  只剩下燒盡的餘骸,與如影隨形的不安。


  【第一章 完】

-------

這是我自己構思一年半所想的奇幻世界設定。

這只是世界中的一角,阿沙瓦根大陸的紛擾,但我決定先從這寫起。
如果直接寫主線,會出現很多莫名其妙的狀況。

還望大家多多指教<(_ _)>

2008/8/30 下午 10:37:37
 
您若要評分、發表文章或票選議題、回應文章,請先註冊/登入
目前得票數1朵 目前得票數0坨
回 覆 文 章作 者( 匿稱 ) 回 覆 文 章 內 容: 張貼時間
小草123
連絡作者:
嗯~
寫的還不錯![自認為]
(本人很少在看小說.所以不知道好壞標準在哪!!)
有打算寫完以後打算出書嗎??
或者只是興趣而已呢?
2008/9/8 下午 09:21:03
小草123
連絡作者:
是因為一次po太多
而氣喘不過來吧!
2008/9/29 上午 07:42:37
xooo
連絡作者: 不給啦
  初次來到金沙海岸的人,很難不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

  這個由哥布林所打造的城鎮,處處都充滿著不可思議的驚奇;金屬製的機具,外露的齒輪在那轉動著,傳出雜亂又規律碰撞聲,天空飄著的迷濛白煙也不是炊煙,而是那能逆風而行的船隻所噴發的蒸汽。

  「卸貨、卸貨!動作給我快點,大個子!不然我扣你薪水!」看似是工頭的一名哥布林高喊著,隨即踩上一旁墊高的木箱,吃力的爬進那略高的駕駛座中;「工作啦!寶貝!」他從操作面板上握住一個把手,使勁向後一拉後鬆手,連著的黑索再度讓握把回到原本的位置上,接著就聽見從面板下開始傳出嘈雜的聲音,駕駛座跟著晃動了起來。

  好幾名不同人種的工人們,正邁步走向船隻甲板,依照船長指示將大型的貨物先搬離;多半是獸族中較為高大的人種,偶而也會看見些異體巨魔的身影在裡頭來回穿梭──食人魔?別開玩笑了,應該沒有任何一名雇主,會想讓自己的貨物上多一個咬痕才是。

  哥布林工頭熟練的敲打著面板,另一手則抓著操作桿控制機器人;連接著管線的關節處不時的漏著蒸氣,看來這檯卸貨機已使用多年,但那點的缺漏似乎不影響到它的能力,在技師的操作之下,他的動作還比一些較為緩慢的人們要來的敏捷多。

  但要說起熱鬧,這裡嘈雜的街頭,與港口相比也不遑多讓。

  人來人往的擁擠大街上,放眼望去看見的人種兩隻手都數不完,但最多的依舊是那些個頭矮小、一身綠皮的哥布林,但比起在人潮中走動,他們更喜歡在那木搭與石砌的地板上擺攤做生意,賣的盡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食物攤子在這街上倒成了稀有的攤位。

  一名侏儒蹲在其中一個攤位前,仔細的端詳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金屬小盒子,盒子的一頭可以打開,裡面除了一個按鈕外,還有另一個小孔,按下鈕後,那小孔會竄出一道小小的火苗;但以他的身軀,這樣的蹲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不由得讓人替他捏把冷汗,方才一名高大的象人才從侏儒背後經過,侏儒的身高連象人的膝蓋都不到,若只是不經意的把他踢飛出去那還不是什麼大問題,怕的只是一腳下去……

  說到飛出去的人,那就不得不提起金沙海岸的『醉街』;先是聽見了一戶店家裡傳出類似叫罵的吼聲,接著碎玻璃與矮人就會飛出窗外掉到街上──不一定每次都是矮人──然後會聽見酒吧裡的咒罵聲越來越大,不時還會飛出些空的、半滿的瓶瓶罐罐,或是啃到一半的龍肉以及吃的只剩骨頭的雞,但不見得所有人都聽得懂他在罵些什麼,會獸人語的人在這世上並不多──當然,酒吧裡傳出的咒罵聲,也不一定都是獸人語──;也因此有個笑話,說『醉街』的酒吧老闆,是懂得全世界最多語言的人,而實際上似乎也真是如此,因為每當上演了飛人秀時,他們總能安撫客人心平氣和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應該沒有多少人知道,這舉動是那矮小的哥布林,怕自己的店被起爭執的兩人給砸爛,不得已只好出來緩頰,否則的話,他可能會想當場開立賭局,要大家來下注,看看獸人與矮人到底誰比較有能耐。

  幾個星期前他才在別家酒吧裡這麼做,結果他被店主人給攆了出去,與碎玻璃一起飛出窗外,在家裡躺了幾天後才能工作,贏來的錢全花在醫藥費上。

  繞過醉街,就會來到城市的深處;『黑路』,對於不熟悉金沙海岸的初來者而言,絕對是個危險的地方。

  有別於港口與市區的熱鬧,這裡總是意外的安靜,人們總是沉默不語,外邊的熱鬧跟他們毫無干係似的。

  一名穿著皮衣束裝的人走過了路的中央,身後拖著個不小的麻布袋子,他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能從身形揣測應該是人類。

  『咚……』木門在他的兩指下傳出低沉的聲音,出來應門的是一名略微高大的狼人;蒙面者鬆開袋口,對狼人展示著裡頭的東西,看起來似乎是另一個人,從黝黑的皮膚能判斷出是一名獸人。

  狼人仔細的看了一番,從身後拿出一個紙捲,攤開來看了幾眼,好像在比對什麼,接著輕輕的點了個頭,四名哥布林就從門旁的縫隙鑽了出來,把麻布袋給扛了進去;蒙面人臨走前,其中一名哥布林從口袋裡拿出一小袋東西,交到了他的手上,他拿在掌中秤了秤量,同時接過了哥布林的過來的紙捲,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在這裡,沒人會過問麻布袋裡裝的是什麼,也沒人會問那小袋子裡有些什麼東西,這是種同行之間的默契──就像,也沒人會問裝箱的貨物為何會動,因為他們都明白,裡面的人剛打的麻藥還未生效,正試圖掙扎想逃出來──沒人會問,這一切都稀鬆平常。

  等箱子不動了,冒著蒸氣的搬運型機器人會把它一一堆放到推車上,然後經過醉街推向碼頭,駕駛員掛著防風鏡,嘴裡叼著一根雪茄,一面敲打操控面板,一面吞雲吐霧,把貨物給運到船上,然後再若無其事的回到他原本來的地方。

  接近醉街時,蒙面者也會拉下纏在臉上的黑布,走進酒吧內跟熟識的人熱情的打招呼,然後大喊著自己要的酒種,直到哥布林夥計將那冰涼的啤酒與加入大量香料的烤雞端到自己面前為止。

  『噗嗚!噗嗚!』

  蒸汽船鳴起響笛,慢慢駛出港口,這裡無論日夜都能聽見這響亮的汽笛聲。

  船經過一座離碼頭不遠的石礁旁,上頭插著一塊大木板子,板上用顏料畫著一名哥布林的肖像;汽笛聲漸漸的變小,船的身影慢慢被海平面掩過,板子上的哥布林目送著他們離去,嘴角揚起的笑容自立起的那天起就未曾落下,一旁還寫著兩行字:

  『歡迎來到金沙海岸 這裡是能讓你發財的好地方』

──────────────────────────────────

  他一人窩在辦公室裡,手拿著透明的試管,一點一點的將那淡黃色的透明液體,倒入桌上放著的實驗器皿中,裡頭盛放著一撮木粉,好像還夾雜的其他不知名的成分,反正那不是天然木粉該有的顏色。

  一滴、又一滴,史利短小的綠手指微微顫抖,深怕一個不注意就讓一切的努力成了泡影;走廊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雖察覺到,但也沒法分神去注意,只要稍有差錯,這實驗恐怕就得重頭來過。

  液體慢慢的吸收進木粉中,汗水自他無毛的頂上流下,沿著護目鏡的邊緣滑落,經過他的臉頰,又緩緩的流向他的嘴邊;哥布林舔去唇邊躇留的汗珠,但依然沒有多餘的心力拿出胸前口袋中的手帕拭汗,只能舔多少算多少,大量的出汗與嘴裡的鹹味令他渴得發慌,有好幾次他差點把試管裡的淡黃色液體誤認是蜂蜜飲品,但理智馬上將他拉回現實之中,要是喝了下去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副總?」門外的員工輕敲著門,但門內的人沒有任何回應,彷彿他敲的並不是門,而是一面實心的石牆,裡面沒有任何的空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打開門後會看見些什麼,一面牆壁嗎?

  「菲旺副總?」他輕推開門,與腦裡閃過的可笑奇想不同,眼裡正看見強硬公司的副總全神貫注在桌上的實驗;史利這時才發現有人走進辦公室,他豎起單指輕貼自己的嘴唇,然後又擺了擺手──『安靜,出去。』──他沒有多餘的專注力能浪費在話語上,全神貫注的指間依舊顫抖。

  一滴未被舔舐的汗水從他尖下巴落下。

  「副……」他話才剛要說出口,馬上就被接下來發生的景象給硬塞回喉嚨裡。

  火光與巨響從那小小的實驗器皿中爆出,受到驚嚇的史利向後栽了個大跟斗,後腦撞上了辦公桌後的書櫃,險些撞破格擋的玻璃;他起身拍去身上沾著的木粉,粗魯的摘下那因爆炸而產生裂痕的護目鏡,狠狠的將它扔向桌上:「天殺的!」在史利咒罵的同時,護目鏡也因強大的衝擊力而碎成好幾塊,但他此刻的心情並不亞於那爆炸的規模。

  「這已經是第五次實驗!」他怒吼道:「要是羅貝爾那矮子可以把專利使用金稍微降低點,我就不用在這受這種罪了!」一公分的身高差異,對於哥布林而言似乎就是『高個』與『矮子』的分界點;職員低頭看著正在發火的他,史利這時才發現自己似乎失態了,他稍稍整理一下情緒,用手撫平白襯衫上突起的條紋,把歪掉的領帶拉回原本的位置。

  史利說:「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那個……」顯然他不知道當看著自己的主管時,該怎麼調整自己的目光,因為對人類來說,哥布林是必須低頭才能注意到的生物──而這舉動對於一個職位比自己高的人來說,好像是十分的不敬的行為。

  「不用這麼拘禮,說吧。」哥布林一眼就看出他的疑慮,轉過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巨魔的使節來到這裡,說要找比茲總裁,有事想跟他商量。」

  「巨魔的使節?」史利納悶著,眉頭也皺了起來;他將手臂套進袖子裡,稍微拉了拉外套的領子,將鈕扣一一弄上該在的位置,將領帶下段塞入外衣中,他在極短的時間內,毫不含糊的完成了這些動作,但腦中的思緒卻沒因這微不足道的時間而停止思考。

  前些日子,蓋爾才親自去與巨魔簽訂契約,這時應該在回來的路上才對,怎麼蓋爾還沒回來,巨魔就找上門來了?;套句蓋爾的話,『你正是因為老有這麼多的疑問,所以只能是副總裁。』,史利決定不再猶豫,親自去問個清楚。

  「等等找人收拾一下這裡的殘局。」他用手指著桌上的慘況與地上的碎片叮嚀到,又問了一句:「來的人是什麼來頭?你知道嗎?」

  「他好像是……」那職員翻了一下手中的資料,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張檔案上,他回應說:「巨魔一族的大戰士,拉卡金先生。」

  『大戰士?那個大人物親自來這?是有……』
  史利發現他的老毛病又犯了,連忙強迫自己打斷腦中的問題──他可不想一輩子都只能當個副總裁。

  「我看起來如何?」他問,然後在那員工面前轉了一圈,像在展示著什麼。

  「嗯……皮鞋有點髒。」話才剛說完,史利就把皮鞋面貼在他褲管上抹了幾下;「這樣呢?」史利又問。

  「非常完美。」

  他望著史利離去的矮小身影,心中暗自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在哥布林面前多嘴。

──────────────────────────────────

  拉卡金不安分的坐在柔軟的沙發上,皮製沙發下塞的棉花令他坐的很不習慣,感覺自己整個人像陷進裡頭一樣,讓他不時的挪動身子;桌上的那杯深黑色的東西,自從他某次來這時嘗過一口之後就不敢領教,冒著白煙的液體無疑是熱得發燙,但他受不了的是入口時的濃烈苦味,以及嚥下後在唇齒間殘留的微酸──黑咖啡──他一直弄不懂怎麼會有人愛喝這樣的東西?

  當會客室的門打開時,拉卡金以為前來的人一定是蓋爾,但隨著從門後飄來的香水味,令他馬上推翻了這想法。

  「喲!巨魔一族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怎麼來之前也不通知一聲,讓我好招待你。」史利臉上掛著商人標準的笑容,瞇著一線的眼與咧開的嘴角,還能看見嘴內鑲著的幾顆金牙。

  「蓋爾呢?」

  「老闆前些日子才前往貴國洽談生意,現在正在回來的路上。」他彎腰鞠躬說:「他不在的期間,『強硬機械設備開發公司』裡的大小事情,都是我在負責。」他挺起腰桿,繼續說:「我是這裡的副總裁。」

  「是嘛……」

  「不喝嗎?」史利對桌上那杯黑色液體使了個眼色,問拉卡金。

  「不了,」他擺擺手,正準備起身,他回應道:「以阿古毛格之名,我實在不喜歡這又苦又酸的東西。」

  史利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咖啡:「那還真是糟蹋了,」他馬上對著杯緣一飲而盡,深深的吐了口氣:「這可是拿來招待貴客的極品。」空杯子被哥布林擱在桌上,他又說:「下次請人幫你換茶好了,我們用的是東方進來的最好品種,我相信你會喜歡。」

  「茶?」拉卡金臉上露出狐疑的神情:「那是什麼東西?」

  「嗯……是一種將樹葉乾燥後再以熱水泡開的東西。」哥布林解釋說。

  「聽起來味道不是很好的樣子。」巨魔伸了伸舌頭,一臉厭惡的表情;史利笑著說:「別這樣,茶在東方可是廣為流傳的飲品,甚至能當藥用。」

  「飲品?與其那苦的要死的咖啡,我寧願來一碗龍骨烈酒,不然來點札姆喇也好。」拉卡金說。

  這回厭惡的表情跑到哥布林的臉上去了,眼中似乎閃過一絲驚懼:「你說的是那個用龍血與草藥調製而成的玩意兒?」第一次喝『札姆喇』的回憶令史利不禁皺起眉頭,雖然巨魔說那東西能強身健體,但他喝了那碗夾雜著許多不知名植物的紅色液體後,回去卻在自家的解手室裡待了整整一天,並且向蓋爾請了近一星期的假,但理由過於可笑,他並沒有詳加報告。

  「好了,不聊這些事了,」札姆喇的痛苦回憶讓哥布林想岔開話題,他說:「巨魔的大戰士拉卡金,親自前來我們公司,有什麼要緊事嗎?」其實他從一進門,兩眼就已經注意到沙發旁擱著的東西,包裝的十分粗糙,僅用幾片大樹葉將其包裹著,然後纏上藤蔓緊緊綁住,看起來活像個大型的簑衣蟲,那樣的外觀似乎只是想掩人耳目。

  「那我就直接說,」果不其然,巨魔拎起沙發旁的包裹,解開藤蔓上打著的複雜的結,然後將大葉片給拿下;「你知道這東西是哪來的嗎?」拉卡金拿起裡面包裹著的斧頭,交給哥布林過目。

  哥布林從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一副金邊眼鏡,將它擱在自己的鼻頭上,慎重的端詳著這把戰斧,這斧頭對他而言無疑是重了許多,差點令他整個人往前傾倒,讓史利想起以前還在當技工時的歲月,老是扛著這些沉重的東西在那東奔西走的組裝機械,但這些現在都不重要;哥布林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線,一語不發的打量著這把斧頭,斧身的平衡重量讓他一會兒就習慣了將其握在手中的感覺,他目光掃過整柄戰斧每一寸可見之處,沒看見有任何的接痕或是細縫,推斷應該是一體成型,無論是刃身或是握柄都是從同一個鑄塊打造成型。

  史利把戰斧擱在桌上,險些壓到那曾盛滿咖啡的空杯,他將眼鏡推上額頭,手指揉揉使用過度的雙眼,看上去這動作像一個準備睡覺的人,史利說:「拉卡金先生,麻煩你告訴我,這東西是哪來的?」就他所知,這片大陸上沒有任何種族有如此的鍛造技術──但從方才的觀察中,他心中已有了個底。

  「我也不清楚,食人魔究竟是從哪裡弄來這把斧頭。」拉卡金回應說:「我恐怕也無法告訴你答案,史利,我還希望你能告訴我這東西是從何而來?食人魔為何會擁有它?」

  「我們哥布林並不擅於緞冶之術,你可以先將我們排除在外。」其實他已明白,眼前這位巨魔正懷疑著他們,史利說:「就我所知,這世界上只有兩個種族有如此的鍛造技術。」

  「是誰?」

  「矮人,不然就是人類。」他走到拉卡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繼續說:「但從剛才的觀察中,已經可以把人類排除在外,這把斧頭上有著矮人的刻印,你看,就在這。」哥布林短小的綠手指輕敲著斧柄底端,上面刻著一隻從岩土中崛起的手掌,而手掌上布滿不規則的龜裂。

  「鐵膚,」史利說:「這是鐵膚矮人的印記,而這也不是在混淆視聽。」他起身準備走去,臨行前還說了一句:「你稍等一下。」接著便走出會客室外,直奔自己的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內就瞧見幾名正在打掃的員工,但他沒空與他們寒暄,反而要員工們先讓到一旁去:「讓開點,你想明天開始就失業嗎?」史利跳上書架上的移動梯子,迅速的抄起其中一本書,然後就準備走人:「打掃的乾淨點,如果我發現有一粒灰的話就扣你們薪水。」他走出辦公室的門外,留下一臉訝然的人們,直到他們發現自己這個月的薪資受到了威脅,才又開始忙碌。

  在前往會客室的路上,除了雙腳外,哥布林細小的兩眼與雙手也沒得閒,史利再度把眼鏡推回鼻頭,雙手翻著書頁,直到翻到了其中一頁,他才夾著書繼續走向會客室。

  「你看看這頁。」他一進門就把書攤開扔在桌上,被斧頭占滿的桌面已沒有多餘的空間,書角的強行占據碰落了杯子,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糟糕,但沒關係,這髒污就算在清掃工身上了。」

  「這東西……」拉卡金指著書頁上印著的圖案,正要開口時就被史利給堵了;搶在他之前,哥布林先開口說:「一模一樣,沒錯吧?這是鐵膚矮人的雙手斧,我們公司曾經有過交易紀錄,所以能查的到。」他又說:「但是近期內,我們並沒任何的相關交易紀錄。」

  「你們只發現了一把嗎?」

  「不,」拉卡金說:「這不是唯一的一把,在司祖溫的戰鬥中,我們找到了數十種不屬於亞魯蠻辛的武器,但為了不要引人注意,我命令部下們先回去,然後自己帶著這東西前來這裡。」

  「不管這些武器是從哪來的,出現在這裡真的十分詭異。」哥布林沉思了一會兒,他說:「我實在想不出鐵膚矮人,有什麼原因要幫助亞魯蠻辛,更何況他們的國家是在距離這裡遙遠的海岸的另一端。」

  「這正是我來此尋找的答案。」

  哥布林乾笑了兩聲,聳聳肩說:「套句你剛才說過的話,『我恐怕也無法告訴你答案』,拉卡金先生。」史利的臉上盡是無奈。

  「……這樣說,我也不好刁難你,」拉卡金從腰間的囊袋裡拿出幾枚金幣,交到史利手上說:「謝謝你的幫忙。」但一反常態的,哥布林將這筆錢給推了回去,這舉動讓巨魔非常的吃驚,因為這不是他所認知的哥布林會做的事情。

  「這次就當作是顧客回饋吧。」史利笑著說:「我們總得要留住好客人,偶而要有些售後服務,你說對吧?」拉卡金同樣回應了幾聲乾笑。

  「這東西就放我們這裡,如果有查出什麼屆時會通知你的,」史利這時才磨蹭著自己的手指說:「但到時可就不是免費的,你明白吧,拉卡金先生?」

  『……到底還是哥布林。』拉卡金點了點頭,這句話壓在心裡沒說出去。

  走出會客室外,到了櫃檯領回他寄放的白刀,走過街上,繞過滿是酒館的醉街與沉默的黑路,正要走進叢林之中,猛一回頭拉卡金才發現太陽已緩緩沉入海平線,夜晚再過不久即將到來,但他卻沒閒暇功夫觀賞眼前的夕陽美景。

  「三神啊……」他喃喃自語道:「願你們保佑,希望我的不安是多餘的。」大戰士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林葉間,晚霞的太陽隨著他消失的身影緩緩下沉,在海面的另一頭,等待明朝的到來。

──────────────────────────────────

  薩杜將浸在油裡的破獸皮從盆中撈起,紮實地纏繞在木棍上,這樣的動作他與同伴們重複了數十次,才將所有的火把製作完成。

  「打火石,別忘記了。」賽格圖叮嚀到,他可不想到時要摸黑進行突襲,有點光亮總是安全些。

  這次突襲的人並不多,全都是百中選一的精銳,但薩杜被迫留在其格頓村裡駐守,以螫伏戰來說,他的體型實在過於顯眼,一頭大象要如何躲在稻叢裡面而不被發現?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只好留了下來。

  賽格圖率眾抵達了蓋爾口中所說的地點,才剛緩下腳步,其中一人便等不及的敲打火石,這舉動馬上被賽格圖制止:「蠢貨,不要操之過急。」他比了個手勢,要所有人靜下心來等待;當人在等待時,總會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天上掛著的月亮呈弦刃狀,好像就這樣勾著天空似的一動也不動,但那只是因煩躁而產生的錯覺,讓巨魔們沒發現每次抬頭望月時,月亮都已在不同的位置。

  遠端的海面上閃著異常的光點,並且慢慢的朝岸邊接近,漸漸的巨魔的眼中捕捉到了蒸汽船的影子,巨大的鐵製船隻上立著醒目的煙囪,並不時的從裡頭飄出白煙,若不是要隱匿行蹤,那白煙的規模會大上許多,而船隻的速度也不會如此緩慢──要真用這種速度跑船到世界各地做生意,哥布林可是會哭出來的。

  這一帶的海岸都是岩石與暗礁,並不適合船隻停留過久,就算是哥布林製的鐵船也相同;縱使船上的人們以壓低了音量,但巨魔靈敏的聽覺仍舊能免強聽見他們的交談。

  「木船,放下去,哥布林。」食人魔粗厚的嗓音吩咐哥布林,愚鈍的他甚至連通世語都說的不怎麼完整,只能由幾個簡單的詞彙組合成句子,勉強讓人明白他所表達的涵意。

  哥布林們連忙解開綁著槳船的繩索,將繩子拉上滾輪,蒸汽船艙內的食人魔紛紛走出艙外,爭先恐後的搶著上小船,不時還傳出爭吵聲與怒吼。

  「需要安靜!我們偷襲!」一名披著黑色重甲的食人魔怒斥道,手中的石製巨鎚重重的敲打著甲板,爭吵在他的狂吼中停止了,但他似乎沒發現自己是喊的最大聲的傢伙。

  一旁的哥布林對著這個景象搖頭笑了笑,繼續忙著手邊的工作;『他們真的懂什麼是偷襲嗎?』哥布林問著自己但沒說出來,他可不想成為食人魔的軍糧。

  正當領頭的黑甲食人魔準備上船時,一名哥布林用手敲了敲他的腿甲;他扭過頸子往腳邊一看,哥布林正摩擦著他的手說到:「沒有金幣,沒有船,對吧?」那綠色的小人攤開他的手掌繼續說:「總共兩百枚金幣。」

  食人魔忍住他心中煩躁的怒火,從懷中拿出一個破布縫成的袋子,從那鼓起的外觀看的出裡面裝了滿滿的金子,他說:「我們走,你們也走;不然殺死,哥布林。」他的戰鎚停在哥布林的鼻子前威脅著,證明他不是在說笑;哥布林將袋子往後一丟,扔給另一名同伴,他攤開手笑著回應:「不用你說,我們也會走。」

  他指揮著同伴們將載滿食人魔的小船一一放下,他說:「歡迎你再度關照。」哥布林倚著甲板的船沿,對著食人魔們揮了揮手,咧開的嘴角幾乎快揚到耳朵:「如果你們還能活著回到亞魯蠻辛……」他轉身自語著,比劃幾個手勢命令後,蒸汽船便使離海域──工作結束了──對他們而言,戰爭與他們毫不相干,哥布林永遠只在意那破布袋裡的金子。

──────────────────────────────────

  「船離開了。」一名巨魔說著,便將箭矢搭上那用老木與暴龍筋製成的強弓,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他舔著自己的嘴角,彷彿那樣就能嚐到食人魔綠血的氣息。

  「瓦祖,再忍耐點,」賽格圖按住瓦祖搭弓的的手說:「我們答應過哥布林,不能傷害到船。」他說:「等食人魔都上岸,我們再進行突襲。」眾人點頭附議,但從瓦祖的臉上可以看見一絲厭煩;這是他第一次參予突襲,但內容跟他想像中完全不同,跟守護村子或進攻亞魯蠻辛的軍營有著天壤之別,沒有同伴震天的戰嚎,也不見戰祭司那鼓舞人心的衝天烈火,有的只是漫長的等待與抬頭即可望見的月夜。

 食人魔們搖著槳,慢慢的朝岸邊接近,船隻的數量也在多次觸礁後而逐漸減少,看來這長期生活在陸地的種族並不擅長駕船,魯鈍的大手即使緊握著槳,也無法完全逃避被海水滅頂的命運,只有少數幾人與石岸的距離正逐漸縮減,其餘落海的……照巨魔的說法,他們的下場是全進了哈喇格的肚子裡。

  「準備……」賽格圖領著幾名手下離開了躇留觀察的地點,只留下瓦祖等箭手,他們低伏身子,盡可能的不去觸碰到周遭的草木,用一種微妙的速度移動著,看似緩慢,但卻不失迅捷,好似穿梭於林木間的毒蛇,曲著身子靠近不知死活的青蛙。

  準備突襲的他們,保持著不會被對方發現的距離持續等待,縱使天空中有星月,仍然不能過於依靠視覺,巨魔們豎起尖耳,將拍打在岩岸的浪花聲給排除腦外,專注在食人魔的搖槳上。

  笨拙的搖槳聲越來越靠近岸邊,隨之增加的是船底碰觸到暗岩的次數;這裡的海水過淺,以食人魔的體型來說,此刻就算是翻船了也不打緊。

「……他們上岸了。」薩格圖睜開眼,將鎖鍊與白刀藏在身後,阻絕月光與星光的反射,他說:「願三神庇佑,戰者之刃將染上婪豬之子的綠血。」

  瓦祖張開眼的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開弓弦,激烈的火花從箭身摩擦的矢枕中爆出,一發燃燒的火箭劃破空氣,曳著長長的火尾,貫穿了食人魔的獨眼。

  「上吧。」他低語著,再度搭上箭矢,炙熱的火蟒再度飛向食人魔,用銳利的火牙咬下敵人厚實的咽喉。

  火光在食人魔之間曳動著,將光芒映在他們龐大的身軀與醜惡的臉上;大又圓的獨眼滿是驚恐,但隨後又被湧上的興奮給代換,滿是苔瘤的短舌自食人魔的嘴角探出頭來,繞過利牙順著扁厚的上唇舔舐而過。

  「炎矢者!」身披黑甲的他高舉手中那用粗木、堅石與藤蔓製成的戰鎚,扯開喉嚨吶喊著:「伐亞多下令!殺巨魔!」他將石鎚指向炎矢竄出的樹叢,另一手敲打著自己的護甲發出低沉的節奏,鼓舞部下的士氣。

  此時食人魔們早已忘記自己前來的目的,壓抑已久的殺戮本性就像是身旁的火焰一般正熊熊燃燒,並在他們體內血液中奔流,灼燒每一寸的皮膚,讓殺戮的火熱深入骨髓當中;這才是他們期望的戰鬥,而不是像蟲子一樣慢慢接近敵人,食人魔渴望用手擰碎巨魔的顱骨,拿起巨鎚打斷敵人的腳,然後再把這灘血肉給吞下肚──他們是飢渴的狩獵者,而不是渴求冷靜的投機者!

  嗜血的快感從他們的腳底不斷的蔓延到全身,縱使在領導人伐亞多的怒吼下,他們依舊能聽見自己激烈的心跳,食人魔們緊握著手中的兇器,笨重的身軀正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朝樹叢奔去。

  「來了。」賽格圖依舊與眾人停留在原地,等待著最適合攻擊的時機;瓦祖等炎矢者也沒因食人魔的攻勢而停止手中的動作,他們一面移動,閃避食人魔擲出的飛斧攻勢,並於行進間拉弓張弩,一發發搭在弦上的箭矢,離弓的一剎那染上激烈的焰火,準確的削減的人的數目。

  「食人魔要殺巨魔!」一名食人魔舞動手中的木槌,打落飛來的火箭,直直的插在石縫之間──賽格圖等人的身影在此時自黑暗中竄出,靈敏的動作讓敵人一時間反應不過來──這突如其來的出現讓食人魔嚇傻了眼,正當回過神智要迎戰時,確已被對手掌握了先機。

  巨魔低身疾奔,手中的白刀輕劃過他肥滿的腳踝,當他不支跪下時,染上綠血的白色刃鋒在同一時間深深陷進了食人魔粗厚的頸子中。

  賽格圖以食人魔寬廣的背為立足點,躍起身子朝刀背一踢,刃鋒斬斷了食人魔的脊骨,順著勁道劃開剩餘的皮肉。

  『轉?』食人魔的腦袋在地上滾了兩圈,大眼中盡是疑惑;他看見一個無頭的肥胖身軀,雙手正焦急的揮動,方才緊握的武器也早已鬆落,好像他正在尋找更重要的東西;他看見那肥滿的身軀上,停留著另一個生物──兩隻尖銳的獠牙自他嘴邊探頭出來,在其之上的是如喙緣般尖銳的鼻子,以及不輸蒼鷹的銳利眼神,那皮膚的顏色像染滿了食人魔的鮮血一般,有如葉草般的青綠,焰紅的頭髮比起真的火焰,其氣勢也毫不遜色──是巨魔,一名巨魔,一名巨魔斬下了他同胞的腦袋,他要復仇,他試著要扛起手中的武器,但卻怎麼都沒有動作,此時他定神一看,才發現自己的下巴與地面幾乎毫無距離;在眼前變的一片黑暗之前,他似乎還不明瞭究竟是怎麼樣的情況……

  綠血自斷頸處噴發,化做數道綠色的血柱,食人魔龐大的身軀無力的倒下,在身軀歪斜前,賽格圖早已回到地面,他拿起腰間的火把對上石縫間的火箭,好讓周遭的視野更明亮些。

  與食人魔相比,巨魔的體型明顯較為不利,光是武器的大小都相差至一倍之多,更不用說身形了,但對他們而言,這不是生死勝敗的關鍵;眾人的火把很快的在沿岸邊的石地上照亮了一部分的區域,比起食人魔魯莽的攻勢,他們善用速度與隱匿,一面閃避對方的攻擊,一面將其誘騙至黑暗處,讓自己欺身在黑暗中,打亂對方的節奏,然後再給予致命一擊。

  也有不少戰鬥技術高超的人,不畏懼與食人魔硬碰硬,高舉自己擅用的武器與對方正面交鋒;食人魔拿起石鎚重重的掃向眼前敵人,只見巨魔算準了時間,身子一低變輕鬆躲過,但這樣還未結束,他伸起細長的手臂抓著方才自頂上掃過的巨鎚,緊握著纏繞石鎚的藤蔓,順著那強大的力道翻身到石鎚上,迅速的躍上食人魔的手臂,在手起刀落間,割開敵人的咽喉。

  此時炎矢者等人也加入戰局之中,紛紛離開掩身的樹叢,他們箭法固然精準,但近身戰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長久以來他們也一直是亞魯蠻辛頭疼的角色;瓦祖抽出箭袋中的利矢,刺向食人魔厚實的腹部,便迴身猛力一踢,直擊對方兩腿間的要害,大的痛楚逼得對方身子不得不前屈,他隨即抽出刺在對方身上的箭矢,向上拉弓抵住食人魔的下顎。

  「願哈喇格接受你的死亡,婪豬之子。」語畢,火矢毫不留情的貫穿他的顱骨,致死的傷口因高熱而被封死,一滴血水也未染上地面。

  一名食人魔在此時欺身到瓦祖身後,高大的他將手中的武器高舉過頭,正準備要以連大地都擊碎的氣勢揮下的同時,一條鎖鏈從後方飛來,蟒蛇般的纏繞住他的雙手;賽格圖單腳壓著鐵鍊,將體重集中其上牽制食人魔的動作,另一邊則揮動著白刀應付其餘的人的攻勢。

  瓦祖一躍向上,暴龍筋製成的弓弦緊繞著食人魔的頸子,然後抓著老木雕製而成的弓,自食人魔的身上落下,讓結實的弓弦絞斷敵人的頸子;落地的同時,他搭上數發箭矢,一併解決了正與賽格圖激鬥的食人魔。

  身披黑甲的伐亞多一擊掃開前方的兩名敵人,右臂上插著的箭矢令他疼痛不堪,肩甲在數次的戰鬥中被的人擊碎,身旁的部下們也逐漸減少,試著衝出光圈外的,馬上被隱身在黑暗中的敵人給砍下腦袋,而留在原地與巨魔們搏鬥的戰士們,情況也沒好到哪去,來進行突襲的他們儼然成了被突襲的對象。

  「撤退!」他聲嘶力竭的高喊,但是能撤退到哪呢?離開火光照耀的範圍,在黑暗中的巨魔們,手中的武器會十分歡迎他們的到來,但就算留在其中,他們也只能等著被圍殺……

  終於,他眼所見的部下只剩兩手都數的出來的數目……伐亞多依舊在掙扎著,他奮力舞著手中的石鎚,仍無法擊碎那不可逃避的命運──『死亡』──他似乎看見哈喇格的利牙,慢慢的朝自己靠近……




------

在巴哈連載上,我的確是分五段進行。

不過那樣劇情似乎又不夠緊湊……所以這裡都是一次PO上一整章。
2008/10/1 下午 09:55:02
系統維護:相聲瓦舍